凡煙小說

☆、38-4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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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沒有了櫻木的吼叫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咣”的一聲後,最後一縷光線在厚重的鐵門合上後被完全切斷,周圍立刻陷入濃稠的黑暗之中。

流川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有些身不由己,力不從心的感覺,顯然懲罰之鏈的效果還未完全消失。那個站在執事身後,忽然跳出來,一腳跺開沒有防備的櫻木,又用光鏈把自己綁起來的男人就是難得一見的聖殿騎士?流川不屑的撇撇嘴,聖殿騎士竟然偷襲。

移動了一下身體,人整個從一個小平臺上翻倒下去。這樣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流川一邊坐起一邊想,最少自己感覺不到背脊撞在地面的疼痛。

周圍靜的有些無聊,也許那個紅毛猴子也不是一無是處,最少有他在自己不會這麽無所事事。隨即流川對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閉上眼靜靜地躺著,等待身體慢慢恢覆。

寂靜中,漸漸可以聽到微弱的滴水聲。

雖然並沒有想過要逃跑,但是熟悉一下自己被關押的地方還是很有必要的,於是流川掙紮著站起來,沿著四壁摸了一個來回,又仔細回憶了一下走過的路途,這裏似乎是拜魯城西側那個巨大噴泉的附近或者下面。

下意識的摸摸腰間,掛在腰上的裝飾劍已經在被抓的第一時間被收走,流川的嘴角勾了勾,活動一下手指,摸索著解開上衣的扣子,再分開繁覆的花邊,由貼身的軟皮掛帶上拔出一個小巧匕首。

摸索到濕漉漉的墻面,翻轉了匕首,用手柄一塊塊的敲擊石壁,在靠近頂部的地方,有兩塊發出明顯的咚咚聲,或許是後來修建噴泉和水池時大規模的挖掘過於靠近這個地牢了。摸清了周圍環境的流川打了個哈欠,把匕首重新插回皮鞘裏,摸索到臺階,挪回剛才摔下的小平臺,畢竟那裏比較幹燥。

好在已經是初夏,雖然地面有點硬,倒也並不是不能忍受的寒冷。靠著墻,挪了挪身子,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流川閉上眼睛,那個白癡會著急吧,肯定會的,挪動一下身體,嘴角浮上一絲笑,縮縮脖子。

呼吸聲逐漸均勻綿長起來,和微弱的水滴聲在幽寂的空間中一唱一和的回響起來。

大廳的蠟燭一支接一支的被熄滅,水戶和仙道站在門口對著離去的人得體的打著招呼,等人完全散去水戶才長長出了口氣,開始著手整頓自己酸疼的腰。

仙道看著仆從關上大門口,掃了眼扶著墻捶腰的水戶,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等!”水戶從後面追上來,臉上帶著一慣的閑散,“這種情況不適合一個人呆著,我去陪陪你?”

仙道看了眼水戶,嘴角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的揚起眉毛。

推開門,用火球術點燃桌上的蠟燭,“要看書嗎?”仙道一邊脫下外袍一邊問水戶。

“沒興趣。”水戶已經坐在桌邊。靠放著仙道法杖的桌邊。

“消磨時間而已,這裏有幾本書不錯,是介紹拜魯城歷史和遺跡的。”仙道走到書架旁邊,手指在一排排的書脊上劃過,然後抽出一本,靠在床頭,“你自便?”

“嗯。”看了眼躺在床邊看書的仙道,水戶在心裏暗暗嘆息了一聲,又把視線移回桌上,看著燭淚一滴一滴落在銀色的燭臺上,還未凝固又有新的滴落下來。

對著微弱的燭火點燃新的蠟燭,再把蠟燭固定好,藤真他們至今還沒有傳回來任何消息,而這已經是第三根蠟燭了。

“該睡了吧,洋平。”

仙道合上書,揉了揉眉心,平靜地說。

水戶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自己說是留下來陪仙道的,但是兩人都心知肚明,與其說是陪伴,監視仙道不讓他亂來才是更合適的說法。

“你知道,”水戶聳聳肩,苦笑著戳戳還很柔軟的蠟,“趕我出去我也只能在外面呆著,反正在藤真或者牧回來之前我得看著你。”

仙道隨手翻著書頁,臉上掛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只去偷偷看一眼,保證不讓他們發現。”

水戶搖搖頭,和仙道認識多年,怎麽會不了解他的個性,看一眼不被發現是沒問題,關鍵是看過這一眼後呢,如果情況不妙仙道是那種什麽都不作,乖乖回來的人嗎?

仙道看著沒有絲毫妥協意思的水戶,笑容一點點淡下去,拿在手上的書被扔在桌上。

“別想逃跑。”水戶抓起仙道的法杖無奈的笑,“雖然我最不願意和你動手。”

兩個人一動不動的站著,魔法元素開始在兩人身邊聚集,被包裹在中心的燭火也不再搖曳,靜靜的在地上投射出兩人淡淡地影子。

第一個收回對魔法元素控制的是仙道,既不想和水戶動手,也不能和水戶動手,威脅無果後,只能再想其他辦法。隨著仙道坐下,水戶也收回對元素的掌控,放下仙道的法杖,重新在桌邊坐下,兩人相對無言,各懷心事的面面相覷,直到神推門進來。

也許是等的太久有些麻木,神進來之後仙道不但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反而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倒是水戶有些緊張的站起來問,“怎麽樣了?”

神拉開椅子坐下,笑得有些苦澀,“不怎麽好,現在櫻木和流川被分開關著,牧拿出自己聖騎士和殿下的身分也只爭取到和櫻木見了一面。好在櫻木在被問訊的時候一口咬定是兩個人開玩笑,完全是自己胡說八道。”說完看了眼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的仙道,“很抱歉。”

“抱歉嗎?”仙道好像忽然回過神來,淡淡的笑起來,“先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神撐著下巴苦笑著,他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那樣,“我和流川架著櫻木出去,打算到中庭等一會再回大廳,我在一邊的樹上靠著,他倆不知怎麽的就鬥起嘴。”神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了幾口,“你也知道流川的,前一句白癡,後一句白癡,翻來覆去地,就把櫻木說急了眼,然後就脫口而出,問流川是不是,喜歡……喜歡……”神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下水戶似笑非笑的臉,接著說,“男人。還是喜歡一個小氣又狡猾的男人,然後就被恰好出來透氣的聖部的執事聽到,然後就……”神攤開手,無可奈何的笑,對於這件事,除了用飛來橫禍,他真的是再也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

“哪個部的執事聽到了?”

“最不該聽到的那個部。”

“裁判所?”仙道的聲音和臉色一樣冷下來。

“裁判所的執事……”水戶臉頓時變成了苦瓜,真不是一般的倒黴。

“仙道……”神伸手握住仙道放在桌上,有些顫抖的手。

“進了裁判所的騎士有幾個活著出來的?”仙道的聲音並不高昂。

神和水戶默然。

仙道朝靠著法杖的桌邊走去。水戶的眼神飄向神,神微微搖頭。

仙道拿起法杖,向兩人笑笑,“謝謝。”

“一路小心!”神走過去,一手拉開門。

拍了拍神的肩膀,兩人側肩而過。

水戶坐在椅子上,看著神揚起右手,掌穩穩切在仙道的後頸,仙道身體一軟,直直的倒下去,手裏的法杖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39

首先感到身周的搖晃,閉著的眼可以感覺到微弱的光影不時在晃動,可是薄薄的眼皮卻重逾千斤,怎麽也睜不開。石化術?完全清醒卻一動也不能動的仙道嘗試著想動動手指,果然完全感覺不到手指的存在。

身側震動了一下,感覺光線猛然亮了許多,隨後聽見藤真的聲音響起:“還有多久會醒?”

“一個小時吧或者更久些,已經餓了這麽久,我沒有再給他喝催眠藥水,改用了石化術,這樣等他醒了可以讓他吃些東西。”很陌生的聲音在頭側響起。

原來自己身邊有人。仙道掙紮了一下,依舊是無果而終。

“給你水。”藤真的聲音近在咫尺。

“這裏我會照看,藤真閣下還是去前面看看。差不多快和花形團長他們匯合了,仙道團長身體不適兩團合並還需要你多費心了。”

身側又一震,光線暗了下去,隨後感覺有水緩緩的流進嘴裏。

“已經醒了嗎?”

隨著身邊陌生人的小聲嘟囔,仙道感覺眼皮上拂過一抹涼意,一直不聽使喚的眼皮終於抖了抖,睜開了。稍微適應了下,眼前一大片的深棕色是簡易的車頂,身邊的人微微探身,年輕的臉,瞪的很大的眼睛帶著一絲好奇和驚訝,“咦?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醒來,難道藥劑的分量搞錯了?”

果然是個完全陌生的魔法師。

留在車裏照顧自己的人是個陌生的魔法師兼藥劑師?雖然仙道對誰在身邊“照料”自己並不在意,現在看到的是一張如此年輕的臉就實在讓仙道有些猜不透因果了……。雖說帝國也一直很註重中下層人才的提拔,但是這麽年輕能被重用和信任的卻始終是常踞帝都的世家子弟,最不濟也是湘北或者陵南學院畢業的貴族精英。而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陵南魔法學院畢業的,不然自己不會全無印象,更不用說世家子弟,那些人不是打小一起玩的,也是見過面的,這個人是誰?能被如此信任?被藤真指派守在完全不能動的自己面前。仙道想說話,卻遺憾的發現能動的似乎只有眼睛,只能微微轉了轉眼珠,把這個陌生人再打量一番。

年輕人有些別扭的笑了下:“鄙人宮益義範,一直跟著高頭老師學習魔法。”

高頭?仙道所知姓高頭的魔法師只有一個,高頭力,帝國首席宮廷魔導師。仙道微微瞇了下眼,自己小時候曾有段日子經常泡在宮裏,那不短的時日裏也不過遠遠看到首席魔導師三四次,對於宮廷魔導師的體系更是一無所知,只聽說首席魔導師和兩位次席魔導師都會不定期的出外巡游,遇到天分不錯的孩子就會帶回帝都做自己的入室弟子單獨培養。只是這群人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宮廷舉辦的宴會這群人也不會列席,一直是魔法師中最神秘的一群。

宮益把放在身邊的毛毯又對折了一下,伸手把仙道稍微扶起一點墊在他頭下,“仙道團長先吃點東西吧。”隨即又帶些羞怯和歉意的接著說:“不過只能吃些流食,藤真團長特別吩咐沒有他在場,不能讓你說話。”

躺在臨時搭建的床上,目力所及只有帳篷頂和從帳幕間投射進來的一束橙紅色的光線,仙道靜靜地註視著這一抹餘暉,讓自己沈浸在這抹餘暉微妙的色彩變化中。

仙道知道藤真很忙。獅牙騎士團已經和從鷹揚騎士團剝離出的一個法師團、兩個騎兵團、一個劍士團順利會合,新進四個團的編入,物資的調配,這些本來是自己和藤真一起處理的事務,現在全是藤真一個人在打理,自己幫不上忙也該做個成年人該有的覺悟:不要添亂。

自己這是怎麽了?作為獅牙騎士團的團長,現在的自己每一個決定甚至關系到上萬人的性命,當時不但有那種魚死網破的想法還準備實施……,讓流川知道了那天自己的反應,肯定又會被罵好幾聲白癡的。

仔細想想自己確實太沖動。自己去了能做的事流川也完全可以做到,作為單兵作戰最強的龍騎士,流川只要召喚了銀龍完全可以做到一騎當千,既然流川選擇了乖乖被抓,自己去了流川也未必會跟自己走。到頭不但什麽也改變不了,還會讓事態更加惡化,作為唯一“舉報人”的櫻木堅決否認,再加上牧他們的從中斡旋,事情並不像自己開始覺得的那麽糟。

想到櫻木花道,仙道只能在心底苦笑,雖然剛知道事情經過時,有那麽一刻暴怒到想一道雷劈了那家夥,但自己心底是知道的,那個單細胞的簡單家夥確實不是故意的。這真的只是一個無心之失,要說錯也是自己,時不時就跑去流川那裏,還自以為小心謹慎,結果被這個容易沖動的簡單家夥都感覺到了。

“想什麽呢?這麽安靜。”藤真的聲音驀然響起。

仙道回過神。不知何時四周已經安靜下來,帳外的火光閃爍著,在帳頂忽明忽暗的交錯著。

昏暗中燭火舉到仙道面前,藤真俯下身仔細的端詳。

燭光下仙道依然可以看到藤真眼底淡淡的青痕,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幾天。這些天要和特使打交道,還要整頓軍務,還要擔心自己和流川,恐怕在這段時間藤真都沒怎麽休息吧。

“哎!”藤真顯然讀出了仙道眼裏的平靜和那抹歉意,滿足的嘆息了一聲,對身後招招手,“可以不必石化他了。”

宮益從藤真身後的陰影中閃出來,嘴唇輕微的動了動,一陣涼意瞬間傳遍仙道全身。

終於可以動了,仙道想從床上翻身坐起,剛一挪動又‘啊’了一聲倒回床上。刺痛細密的穿透神經,像千萬的針紮遍全身,身體倒回床上的剎那久未活動的骨骼發出“咯吱”的怪音,隨之是肌肉的陣陣抽搐,仙道忍不住又‘啊’了一聲。

“先別動,你可是一動不動的躺了三天三夜了。”藤真幸災樂禍的看著表情扭曲的仙道低聲的笑,笑夠了挪到床邊,伸手輕輕揉捏著仙道麻木的四肢。

“還不是你指使人幹的好事!”仙道嘶嘶的吸著涼氣還不忘抱怨。

手上加了幾分力,享受的聽著仙道又大聲吸了口涼氣,藤真這才對還在營帳中的宮益說,“這兩天麻煩你了,今晚你先回去休息,我想仙道團長的病已經差不多痊愈了。”

隨著宮益的腳步聲漸遠,帳篷中只剩下衣料的窸窣聲和仙道低低的吸氣聲,燭火輕輕的搖曳著,緩解著兩人之間的沈默。

“好些了吧?”藤真甩甩有些發酸的手,擰幹一邊水盆裏的布巾遞給仙道這才撩起盆裏的水洗手。

仙道把布巾敷在臉上,慢慢吐了口氣,伸了個讓全身酸疼的懶腰,勾起嘴角笑,“藤真團長按摩的手藝相當不錯啊!不知道某人是不是經常享受?”

看了看自己濕淋淋的手,藤真放棄了掐一把仙道的想法,心有不甘的踢了一腳床了事。甩甩手上的水走到桌邊又點了支蠟燭,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的喝著,順手翻開桌上的一摞地圖。

仙道又安靜的躺了會才翻身坐起,把布巾丟回水盆,看著不搭理自己只是反覆對比地圖的藤真訕笑著湊過去,眼睛在地圖上掃過,微微皺眉,“這是……北戰區的地圖。”

藤真嗯了一聲,用手指在地圖上點點目前獅牙騎士團所在的駐地,擡眼看著仙道苦笑著,“我們會在這裏休整三天,整合一下隊伍,然後從東南逼近山王的傲翼騎士團,獅心騎士團已經在兩天前向西北進發,繞經薩克城和最近臨時駐守在那裏的青炎騎士團匯合,然後協同龍嘯騎士團希望可以攔住山王的鋒芒。”

仙道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倒了杯水慢慢喝下,“他們的前鋒騎士團還是聖武騎士團嗎?”

“是啊,由河田雅史和松本稔率領的聖武騎士團,有絕對優於咱們的重裝騎兵,緊隨其後的是由號稱山王最強騎士的皇子澤北榮治統帥的血誓騎士團,所以元帥才把和山王有交手經驗的花形團長調過來。已經快三年了,雖然說是戰略問題,但我們還沒能和這次西征的元帥北堂交過鋒,總是讓人很不甘心……。”藤真少見的垂下頭,聲音也跟著低下去,“我這兩天整理了下這一年多來北區的戰報,近半年為了配合我們,北區的傷亡遠比我想象的大了許多。”

仙道伸手握住藤真放在桌上的左手,藤真的手很涼,微微的顫抖著。

“不用擔心,我們會勝利的。”仙道很鄭重的說。

幾秒後藤真擡頭看向仙道,目光如以往那般堅定,微微揚起嘴角,握住仙道並不溫暖的手,“很高興你恢覆正常。”

勾起嘴角,仙道知道自己笑了,“流川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在這裏,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藤真笑著把地圖推給仙道,“那你就做好你的事,我要去好好睡一覺了。”

40

澤北榮治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有些無聊的說,“一步棋而已,何必想這麽久?”

“又沒什麽特別的事,反正是消磨時間,多想想也沒什麽吧。”深津一成把玩著指間的棋子,盯著棋盤不為所動的說。

“好無聊,不玩了。”澤北再次打了個哈欠,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酒,晃了晃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深津無奈的把棋子丟回盒子,“誰也沒想到豐玉那邊會敗的那麽快,我們現在過於深入敵人腹地,元帥讓我們先暫緩攻勢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什麽敵人腹地!”澤北霍然轉身,表情少見的冷酷,盯著深津的眼睛緩緩說,“這海南平原本就是我們山王的,如果不是那個近百年的冰壁阻攔,我們山王的鐵騎早已經踏破神奈川的帝都了。”

深津心中一凜,單膝跪下,“是,澤北殿下。”

“深津……”澤北的聲音拖得很長,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不要忘了!這才是我們的家園。”

“深津從沒忘記。”深津一成深深低下頭,每次見到對什麽都好似無所謂的澤北因此激動起來,自己全身的血液也會隨之沸騰,這才是自己想要效忠的王,會帶著大家重回家園的王。

“至於豐玉。”澤北輕嗤了一聲,擡擡手示意深津起來,“本來就不需要和北野合作,他手下那些家夥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竟然被兩個新手統領的才組建沒多久的騎士團擊潰。聽說他也被迫退位了?”

深津點點頭,有些遺憾,“是啊,還真是無情啊,不過聽說那些騎士團的團長都很忠於北野,估計豐玉還要亂一陣子。”

“當初還不是說動了那些選帝侯才促成北野同意出兵的,結果一敗塗地,連三角要塞都丟了,立刻翻臉把那個老頭子弄出來當了替罪羊。”澤北想起那個說起話笑瞇瞇,很有精神的老頭也不由的有些感慨。

“您以為北野有的選嗎?不是這些家族八十多年前用命填出三角要塞,當年豐玉就被神奈川抹去了。”深知聽了自己的話殿下又要陰郁的深津忙添上半杯酒,轉移話題說,“雖說目的沒有完全達到,好在神奈川在那邊的消耗也不少。”

“牧紳一的情報我們知道不少,另一個團的團長是……仙道彰?”澤北凝視著杯中的紅色液體忽然問:“怎麽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這個……”深津猶豫了一下,“他是神奈川的元帥仙道信的次子,但在此之前他只是神奈川比較有名的魔法師,此次他被任命為團長在神奈川也引起不小的震動,甚至有人懷疑仙道信的目的何在。”

“事實是他們非常漂亮的擊敗了豐玉。”澤北歪著腦袋想了想放下杯子,推開門擺了下頭,“和我出去走走。”

“是。”

巡邏和值守的兵士恭敬的看著兩個人穿過中庭登上崗樓。在環外城墻一周後回到主樓,澤北登上內城墻的頂部,借著星光看著環路連外側的雉堞上錯落的痕跡,“這裏加固過?”

“是,當時攻城這裏損毀的很嚴重,東側的內壁坍塌了一部分。”

澤北站住拍了拍城垛,擡頭看著無月的夜空,滿天的繁星,忽然躍上墻垛。

“我會摧毀他們。”澤北看著西北,那裏有著神奈川最強的騎士團‘龍嘯’,說完又轉身擡手指著西方,星空的盡頭是無盡的黑暗,“摧毀他們之後,我們一起去那裏,奪回我們家園。”

西方,那是神奈川帝都所在。

深津凝視著在墻垛上迎風而立的澤北挺直的身影、被夜風卷起的獵獵衣袂,單膝跪地,“如您所願,澤北殿下。”

坐了大半天的馬車對於那些教廷的大人也許是件很累的事,但對於一年多都在海南平原上征戰的流川卻是再也輕松不過的事情,雖說想睡覺但這下午出發時給自己拷上的手鐐真的很礙事。擺弄了一會手鐐,聽了會不時傳來的馬嘶聲,實在折騰不出什麽的流川無聊的撇了下嘴。

凜凜的風吹過帳房,剛加過木柴的火堆劈劈啪啪的輕響著,火光中流川楓靠著車輪仰望著無月卻布滿繁星的夜空,這種景色總讓他想起家鄉的那個夜晚,忽然間覺得有一點點寂寞。

“難得你還沒睡著,把這個披上,過了午夜外面有些冷。”神宗一郎把手裏的薄毯扔給流川,順勢在一旁坐下。

“你怎麽在這?”流川打開毯子披上,有些迷惑的看著神。

神哭笑不得的伸手在流川的頭上使勁敲了下,“我一直都在,我是被牧特別派來協助看守你的。中午出發前聖殿騎士念的那些你都沒聽嗎!”

吃疼的流川伸手揉著腦袋小聲嘟囔著:“念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

“有什麽關系?我能破例跟著都是牧憑著他聖騎士的資格和皇子的身份去拜托了好幾次才被允許的!”神捂著自己的額頭,流川的反應還真是讓人無力。這麽嚴重的事情當事人完全沒放在心上,反而是他們這些不相幹的一群人被折騰的亂作一團,又要忙著疏通關系,又要小心翼翼的觀察仙道的反應,還雪上加霜的接到立刻趕赴北戰區的命令。

流川眨眨眼,察覺到神的表情不善,難得乖巧的沒有說話。

“你要知道你的待遇有多好,不用被關在囚車裏,只帶著手鐐。”神無奈的嘆口氣,撿過一根樹枝把火撥的更旺一些。

櫻木,如果那家夥被關在籠子裏!流川瞬間想到這一情景,嘴角不由得翹了一下。

扔了樹枝的神低頭在背囊裏摸索著,錯過了流川這個隱約的笑容,不然準要再郁悶一陣了,“手伸過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流川還是合作的伸出手。

神已經拿出一疊細絨布條,拽過流川的手,借著火光把絨布一圈圈細密的纏在手鐐上,然後綁緊,再拿出傷藥仔細的塗抹在流川已經破皮的手腕上,“這是藤真學長特意吩咐的!要心存感激,知道嗎?”

“哦!”流川打了個哈欠,算是領了情。

神沈默了一會,壓低聲音說,“你為什麽沒逃走?當時就算有聖殿騎士在場,你也完全可以逃脫的。”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沈默,就在神以為流川不會回答時,流川突然開口:“這種時候我想留下,也必須留下。”

神楞了一下,有些詫異的看著流川,“我以為你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想變的更強。”

“曾經是。”流川摩擦著自己手上的劍繭,自己確實變的更強了。比自己預料的還強,但是,似乎還不夠。

“你……這也太冒險了。”神擡起手揉了揉流川的腦袋,“這可是被教廷視為十惡不赦的大罪,一旦被裁判所定罪會被處以火刑的,你有沒有搞明白。”

“明白。”流川打了個哈欠,“條例我記得很清楚。”

“那你還這麽理直氣壯?”神洩氣了,這家夥是勇敢還是無知自己已經搞不清楚了。

“這麽多人死去都無動於衷的主,”流川很認真的回答,“我才不要去信仰。”。

“你絕對是被某人帶壞了!”神捂著臉躺下去,沒有信仰的騎士,這要傳出去又是一項大罪,還是不要想了,再想自己都要混亂了。

看著指縫間的夜空神有些迷茫:是啊,如果這世間真的有神,為什麽還要發生這麽殘酷的事情。主是世界的創造者,為什麽要對自己的造物如此區別對待,有的愚昧貪婪、有的善良高尚、有的比魔獸還要殘暴,有的比創世典籍中的惡魔還要邪惡。

神側轉身,火堆旁靠著車輪的流川已經歪著腦袋裹著毯子睡著了,稍微遮住眉眼的黑發被輕柔的風不時吹起。

41

怎麽看這都是一座雕琢精美的生命女神像。材質選用了不易風化的花崗巖,女神的衣飾雕刻的相當精致自然,就連神態也完全沒有什麽可挑剔的,只是女神高舉的雙手齊肘斷去,就連恬靜美麗的臉孔也被砸碎了大半,本該由高舉的雙手間潺緩而出的水順著女神殘破的手肘流淌著,留下了一道道綠色的汙痕。

藤真就坐在斜倒在噴泉前的樹幹上,看著這尊殘破的石像出神。

分配營地前藤真照例繞著這個小鎮轉了一圈。不難看出這是一處曾經頗為繁榮的小鎮,雖然人口不過兩三千人卻有著三個面積頗大的市場,五六個小酒館、三處鐵匠鋪,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武器店。

這裏被廢棄了多久?藤真的視線從女神像移到街角,半塌的墻下粉色和黃色的花朵在雜草中堅強的盛開著,墻內大約是的廚房,釘在對面墻上的木質隔板上還放著一小摞盤子,折了腿的桌子斜靠在凳子上,落滿灰塵的桌面上殘留著一些陶器的碎片和幾支幹枯的看不出顏色的花。

藤真閉上眼。每次看到這些生活的痕跡,藤真總是不由的會去想象,這裏曾經住著怎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然後心就不由的疼起來。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怎樣才能讓這些結束?這該死的戰爭!

這是獅牙騎士團這一個月來的第三個駐地,任憑獅牙騎士團在傲翼騎士團周圍迂回往來了兩次,傲翼騎士團竟然完全不為所動,固執的守在島村子爵的城堡周圍。

一直緊咬著龍嘯騎士團的聖武騎士團也停下了追趕的腳步,緊隨其後的血誓騎士團向西南移動和傲翼、聖武騎士團成犄角之勢。由主帥堂本統帥的獅蠍騎士團本已經拖後三團很多,這時反而又退後二十多裏,一副完全脫出戰團的姿態,卻巧妙地挾制了南路,把獅牙騎士團夾在當中。

戰局突然靜止下來。山王的幾個騎士團就這樣巍然不動的盤踞在海南平原的腹地,漠然的註視著神奈川的幾個騎士團在四周游弋。本來確信山王因為補給線過長是完全耗不起的,現在反而是山王先擺出了準備打消耗戰的姿態,藤真煩躁的把十指插入頭發抓緊。

“哎。”很熟悉的聲音在身邊傳來,帶著一些揶揄。

“都安排好了?”藤真籲了口氣,站起身卻發現仙道身邊還跟著宮益義範。

“差不多吧。”仙道撓撓頭,敏捷的一跳,坐在藤真剛離開的樹幹上,指指宮益,“他說有事情報告你。”

藤真瞪了眼仙道,轉頭看向宮益。

“報告藤真團長,全鎮有水源14處,十一處幹凈,可以食用。”宮益停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其他三處被汙染,可能……可能是屍骸造成的。”

藤真嗯了聲,接著說,“你去通知池上團長,讓他派人把這三處被汙染的水源填掉,還有順便請花形團長過來一下。”

“這種局面,你怎麽想的?”藤真在仙道身邊坐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仙道一本正經的看著藤真,認真的說:“經常嘆氣可是會變禿子的,我可完全不想看到美麗優雅如你,變成那種樣子。”

藤真張了張嘴,最後忍不住輕聲笑了,用肩撞了下仙道,“補給總是山王最大的問題。”

仙道揉著被鎧甲撞疼的肩膀點頭,“我也這麽認為,但是他們不動反而是我們被動了,正面抗衡我們付出的代價太大,元帥他們目前應該也沒什麽對咱們特別有利的辦法。”

“那你呢?你有什麽辦法嗎。”藤真依舊不死心的問。

“不算是好方法。”仙道的眉梢微微的下垂,“我的騎兵機動性優於山王,如果能引他們出來追擊,然後在途中……。”仙道忽然側頭問藤真:“你聽到什麽聲音沒?”

“風聲?”藤真顯然也聽到了,疑惑著轉向背後,不遠處的營地裏已經有些人鉆出帳篷,有的驚慌,有的愕然,擡頭看著天空。蔚藍的天空下一個龐然大物正扇動著翅膀飛快靠近,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白龍?怎麽可能?”藤真有些疑惑的喃喃著,神奈川的五位龍騎士確實有一位是騎白龍的,但是那個人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

仙道總算看到龍的次數要比其他人多的多,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把還有些發楞的藤真飛快的說著,“可能是敵襲!你快去集合弓箭手,首先保護食品和武器,讓騎兵照顧好馬匹。”隨後迅速結印讓風把自己的聲音擴散出去,“魔法師立刻在各自營地集合,盡快撐起無屬性結界保護營地,劍士原地待命。”

白龍又張開了嘴,隨著頭的晃動,泛著淡淡藍紫色的龍息如潮水一樣噴湧而下,在撞上透明的結界後發出低沈的轟響。四濺的藍紫色光焰順著結界流下灼燒著地面,半弧形的透明結界像溶化的玻璃一樣凹進了塊,閃過一層淡淡的綠光,躲避在結界中仰望的兵士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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